这次的银镖是飞出去的,径直朝着苏慕青的后脑勺冲去。

凉气从后脑处蔓延,苏慕青猛然回头,蹙着眉峰。

却看到横在两人中间,侧着身子轻笑的萧轻舸。

未等苏慕青开口,萧轻舸急忙摆手。

“苏相国明鉴,绝对不是本王让丹砂行刺的,这件事完全是她一人的谋划,就和苏相国在静安寺的谋划一样,是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怨,千万不要把帐算到本王的头上。”

萧轻舸声音很急,似乎生怕苏慕青会把黑锅栽给自己。

看着苏慕青满脸难受,却是哑巴吃黄连。

他和谢清漪恩怨无法愈合,但和萧轻舸面上还是相安无事的。

眉峰微动,苏慕青松了气,笑着摇头。

“还要多谢九王帮臣挡了这最后一次飞镖,也希望丹砂姑娘脑子清醒些,杀戮和欺骗换不回来正义。”

张嘴仁义,闭口道义,这句话从苏慕青嘴里出来,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。

萧轻舸淡淡一笑,点着头往身后看,同时缓缓开口。

“苏相国慢走。”

苏慕青一摔袖子,离开的脚步声飞速。

些许血滴飞到地面上,如同雨滴四溅。

谢清漪半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眸子冷如寒月。

“为什么不让我杀他?”

萧轻舸捏着手里银镖,上面还有些许温热的血迹,粘在萧轻舸手指上。

仰天长叹,对着窗外的月色发呆。

“且不说你究竟能不能杀了他,即便苏慕青真的身亡,你哥哥能从边境回来吗?恰恰相反,萧秉玉会彻查苏慕青一案,抓获真凶,把你关进大牢,以此为要挟,将谢长恩的下辈子都困在边境苦寒之地。”

萧秉玉打的如意算盘,就是让苏慕青和谢清漪互相牵制,最好还能把萧轻舸牵连进来。

但凡谢清漪犯了事,萧轻舸一定会帮她出逃。

既然是犯案,就一定有迹可循。

谢清漪手指轻动,嗓音嘶哑着开口。

“如若不然我还能做什么?连苏慕青都杀不了,还怎么去刺杀萧秉玉,不如九王殿下帮我谋划,到时谢清漪背个乱臣贼子的罪名送他们下地狱,送九王殿下上位如何?”

谢清漪如同没有生气的木偶,一字一句机械的发声。

眉宇微动,刚刚不仅在试探苏慕青,也还在试探萧轻舸。

男人的背景实在过于模糊,让谢清漪不得不提防。

“九王殿下在望京的势力多是青楼女子和丐帮,遍布整个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,所有人的底牌都在明面上,只有九王殿下您始终藏在帘后。”

谢清漪缓缓站起身,膝盖微疼,挣扎了几步才勉强走的稳。

行进至萧轻舸身后,谢清漪的声音又重了几分。

“难道九王殿下真的不觊觎皇位吗?”

萧轻舸回头对上谢清漪的视线,当触及女子视线之后,咧嘴笑了,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大笑。

前仰后合的开口。

“可能在世人的眼里,一个皇子毕生的夙愿就是成为帝王,只可惜本王是个例外,否则也不会在手里有遗诏的情况下,还任由萧秉玉篡位登基。”

虽然男人满脸是笑,可眼神真挚。

谢清漪愣怔的,心里清楚,萧轻舸一定有遗诏,而且是储君之位。

愣怔半晌缓缓后退几步,结结巴巴的开口。

“怎么会?先帝神勇睿智,从不是随心所欲之人,他怎么会把皇位传给一个臭名远扬的皇子,难道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?”

谢清漪是下意识开口的,自顾自的摇头。

完全没注意到萧轻舸的脸色,一闪而过的失落,随后还是爽朗的笑声。

回身双手结结实实摁在窗户上,满脸无畏的开口。

“人都是有面具的,或许父皇戴着面具的时间太久了,临终之前要露出本来面目,却不被世人相信。”

身后谢清漪回过神来,喃喃自语的道歉。

“对不起,皇位是火烤的炙炉,和九王殿下随性洒脱的性子实在相去甚远,我甚至都难以想象九王殿下穿黄袍的模样。”

谢清漪低头胡言乱语,急急的解释。

萧轻舸没有丝毫的在意,反而转过身来,继续调笑。

“我也没法想象,从小生活在静安寺,身边除了母亲就是行凶的刺客,成天上蹿下跳,东躲西藏,我一点也不稀罕那张破龙椅,都是它害得母亲早逝。”

萧轻舸说的委实认真,让谢清漪分不清对方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
叔父不肯告诉谢清漪关于萧轻舸母亲的事,谢清漪压根就是一无所知,只有外界的传言。

但传言太过匪夷所思。

世人传说医女沈思柔乃苗疆巫蛊女子,精通医术和巫蛊之术,所谓治病救人,不过是为了控制人心。

处心积虑接触先皇就是为了给先皇下蛊,让先皇临终都念念不忘。

虽然沈思柔将近十年无所出,但从未失宠,反而多得先帝垂怜,引得后宫嫉恨吵闹。

后来为了得到孩子,沈思柔特意去了静安寺修身养性,于芙蓉池悼念罪责,上苍怜悯她孤苦无依,才得了萧轻舸一个男婴。

可惜萧轻舸生性顽劣,终日混迹青楼,与地痞无赖,腌臜乞丐为伍,无半分皇子气度。

谢清漪咬着唇,第一次跟自家娘亲说这件事的时候。

柳若水就点着谢清漪的小脑袋,厉声呵斥她。

“世上无鬼无妖,若是真的发生怪诞之事,十有八九是胡编乱造,剩下的一两件肯定是人为。”

饶是如此,谢清漪每次起夜的时候,一定要素白随身跟着。

即便年纪渐长,也怕黑怕的厉害。

素白次次都要调笑谢清漪,还要和谢清漪拉着手做承诺,一定不会跟柳若水告状。

往昔记忆涌上心头,谢清漪一时走神,自己低头咧嘴笑,眼泪簌簌掉下来。

“九王殿下,我很想念我的母亲,可或许是太想念了,这些天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们,我总觉得他们在怨我。”

并非是谢清漪装可怜,委实是身边没人可以倾诉。

茭白年纪小,素衣总是过分紧张,谢清漪都不想让她们担心,只能自己憋着。

可越是不说,便越是难受的厉害。

连个自责的借口都找不到。

“她们都说不是我的错,可我心里清楚,若不是我一心爱慕苏慕青,掉进他的陷阱里,就不会有家破人亡的惨剧,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。”

萧轻舸静静看着谢清漪,等女人停了嘴。

忽而笑着开口。

“你说了自己的心事,我也说一件事给你,咱们两不相欠,平等合作。”

2021-11-01